第(2/3)页 范蠡闭了闭眼。 不会的。昭奚恤会护着他。景阳也会。那些人对那孩子好,不是因为他是范蠡的外甥,是因为他真的聪明,真的可堪大用。 可万一呢? 万一有人不顾一切…… “范大夫?”守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范蠡回过神,点点头,翻身上马,往猗顿堡而去。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三封信,都是今日到的。 第一封是白先生的: “范大夫: 端木赐已至郢都,下榻昭明旧宅。此人四处活动,遍访朝中大臣,所谈何事尚未探明。但他出手阔绰,送礼甚重,已有多人收受。 另,昭奚恤拒绝见他。景阳将军在宋国前线,不知此事。 白。” 第二封是姜禾的: “范郎: 新藏身处已定,比雾岛更隐秘,暂名‘冬岛’。此岛四面礁石环绕,只有一条水道可入,大船难近。岛上有一眼温泉,可御寒。公子阳生病势渐愈,每日在温泉边晒太阳,脸色好多了。 田英旧部中,有一人擅长造船。他说可在岛上建船坞,打造新船。若成,日后出海更方便。 另,丁茂近日有异动。他的水师分两路,一路继续北搜,一路往东而去,像是要探什么新航线。我派人跟踪,发现他们的船在测绘海图,疑似在找通往楚国的隐秘水道。 姜禾。” 第三封是来自郢都的匿名信,没有落款,但笔迹让范蠡心头一颤: “舅舅: 我叫杜衡。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但我还是写了。 先生在课堂上讲策论,说要‘论富国与强兵孰先’。我写:富国者,养民也;强兵者,卫民也。未有不养民而能卫民者,亦未有民不卫而国能久富者。 先生批了甲等,夸我有见识。 可我心里想的是:舅舅,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母亲临终前,把这枚玉佩给我,说是舅舅的信物。她说舅舅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我等了三年,没有等到。 昨天,有个人来官学找我,说他是舅舅的朋友。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我说没有。他点点头,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舅舅的朋友。但我想,万一他是呢?万一舅舅真的还记得我呢? 所以我还是写了这封信,托他转交。 舅舅,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能不能给我回一封?哪怕只有几个字也好。 我想知道,你真的还活着。 杜衡。” 范蠡执信的手,微微颤抖。 三年了。 那孩子等了三年,只等来一句“舅舅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等到舅舅,只等到了楚国的人——那些把他当人质、当棋子、当筹码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个舅舅,有一枚玉佩,有一个从未兑现的承诺。 范蠡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有了泪光。 他提笔回信,写得很慢,很慢: “衡儿: 信收到了。 舅舅还活着。 舅舅一直在想你,只是不敢去见你。 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托付我的事,我还没有做完。等我做完了,就去接你。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等舅舅来接你那天,你要长高一点,壮一点,让舅舅一眼就能认出你。 玉佩收好。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也是舅舅留给你的。 等我们见面那天,你再把它还给舅舅。 舅舅”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笔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他放下笔,将信折好,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叫来阿哑。 “这封信,亲自送到郢都官学,交到一个叫杜衡的孩子手上。要亲手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阿哑看着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九月二十九的月亮,只剩下一弯细钩。 但再过半个月,它又会圆起来。 就像人心。 再远,也会靠近。 再冷,也会暖起来。 他相信。 九月三十,晴。 景梁一早派人来请范蠡。 范蠡赶到营地时,景梁正与几个将领议事。见他来,景梁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范大夫,端木赐在郢都有动静了。” 范蠡心中一凛:“什么动静?” “他联合了几个大臣,上书弹劾你。”景梁道,“罪名有三:一、私通齐国,窝藏齐国逃犯。二、在海上经营私路,意图不轨。三、与田英有书信往来,田英死后焚信灭迹。” 范蠡面不改色:“楚王如何反应?” “楚王留中不发。”景梁道,“但听说已派人暗中调查。昭奚恤替你说了话,说‘无凭无据,不可妄加罪名’。但调查还是会查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