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月十六,辰时。 陶邑城北的官道上,烟尘蔽日。 斥候的马来了一拨又一拨,每匹马上的骑士都是满头大汗,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急: “越军先锋已过泗水,距陶邑一百五十里!” “越军骑兵五百人,已至宋国边境,正沿官道疾进!” “越军主力两万,午后可抵达陶邑城外!” 范蠡站在北城楼上,望着那条蜿蜒的官道。秋日的阳光照在空旷的田野上,土地裸露着,等待来年的播种。几株未收的玉米秆还立在田埂边,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再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官道从丘陵间穿过,消失在视野尽头。 那条路的尽头,是正在逼近的两万越军。 “范大夫。”景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景梁全身甲胄,腰间佩剑,身后跟着几名楚军将领。一夜之间,这位年轻的校尉仿佛变了一个人,眉眼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城防已部署完毕。”景梁走到城垛边,指着城外,“北门是主攻方向,末将已派三千人守在这里。东门临海,有海狼将军的水师策应,暂时无忧。西门和南门各留五百人,以防万一。” 范蠡点点头:“粮草呢?” “屈监官已清点完毕。守军一月之需,尚可支撑。但若战事拖延……” “不会拖延。”范蠡打断他,“景将军五日内必回援。我们只需守住五日。” 景梁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你打过仗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打过。在越国时,打过吴国。” 景梁眼睛一亮:“那时你是什么身份?” “谋士。”范蠡道,“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真正上阵杀敌的事,做得不多。” 景梁笑了:“那这次,末将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仗怎么打。” 范蠡也笑了:“好。” 午时,越军的先锋到了。 不是两万大军,而是五百骑兵。 他们在陶邑城外五里处停下,列成方阵,旌旗招展。为首一将,身披黑色披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远远望着陶邑的城墙。 范蠡站在城楼上,与那人对视。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凛冽的杀气,隔着五里都能感受到。 “是越国骑兵。”景梁沉声道,“鹿郢麾下的精锐。” 范蠡点点头。他在越国多年,自然认得那面旗帜——黑色为底,绣着一只白色的鹰,那是越国太子鹿郢的军旗。 “他们在等什么?” “等主力。”景梁道,“五百骑兵攻不了城。他们在等后面的两万步卒。” 范蠡望着那五百骑兵,忽然问:“景校尉,你说他们为什么先派骑兵来?” 景梁一怔:“自然是探路、耀武扬威。” “不止。”范蠡摇头,“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的虚实,试探我们的胆量。” 他转身,看着城楼上的守军:“传令下去,没有命令,不得放箭。让他们看,看个够。” 景梁会意,传令下去。 城楼上,守军一动不动。城下,五百骑兵列阵观望。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沉默着。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个时辰后,越军骑兵退了。 他们缓缓后撤,消失在丘陵间。官道上,只留下一片被马蹄踏得稀烂的土地。 “他们走了?”景梁有些意外。 “不是走,是回去复命。”范蠡道,“明日,主力就到了。” 他走下城楼,对景梁道:“今夜,加强戒备。越军可能会派斥候夜探。” 景梁点头:“末将明白。”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碌。灶上炖着一锅肉,香气四溢。范平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小猫,见父亲回来,抬头喊了一声“爹”,又低头去逗猫。 “范郎,”西施探出头来,“越军到了?” “先锋到了。”范蠡在廊下坐下,“主力明日到。” 西施点点头,继续做饭。 范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夷光,你不怕吗?” 西施没有回头:“怕什么?” “怕城破,怕兵乱,怕……”范蠡顿了顿,“怕我回不来。” 西施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切菜。 “范郎,你还记得在吴宫时吗?” “记得。” “那时我们为奴,命悬一线,比现在危险得多。”西施转过身,看着他,“可你从没问过我害不害怕。因为你知道,害怕没有用。” 范蠡沉默。 西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范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万一城破了,万一你回不来,我们娘俩怎么办。对不对?” 范蠡点点头。 西施笑了:“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带着范平,去冬岛找姜姑娘。你不是说过吗?海上有个岛,四季如春,花常开,果常熟。我们在那里等你。等多久都等。” 范蠡看着她,眼眶微热。 他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他说,“一定回来。” “嗯。”西施轻轻应了一声。 晚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