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月二十,寅时末。 天还没亮,范蠡就醒了。 不是被战鼓惊醒的——越军昨夜出奇地安静,没有夜袭,没有骚扰,甚至没有点起多少营火。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着。 他披衣起身,走出卧房。 院子里很静。那棵枣树的枯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西施养的那只黄白小猫蹲在墙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舔爪子。 范蠡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书房。 案上摊着昨夜的伤亡统计——他睡前又看了一遍,数字刻在脑子里,不用再看也记得清清楚楚: 阵亡八百四十三人,伤者一千七百余人。能战者,已不足七千。 箭矢剩三成,火油剩两成,滚木礌石消耗殆尽。粮草最多还能撑十日,但若越军继续围城,运粮通道被切断,十日之后就是绝境。 景阳的援军,最快还要两日。 两日。 七千残兵,对两万五千越军。 能守住吗?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今天,是第四天。 辰时,战鼓响起。 但这一次,越军没有立即进攻。他们在城外列阵,旌旗招展,戈甲鲜明,却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城墙。 范蠡登上城楼时,景梁已经在等着了。这位年轻的校尉面色铁青,指着城外:“范大夫,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越军方阵正中,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杆。木杆顶端,挂着一颗人头。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人头上的发髻、身上的衣甲,分明是楚军样式。 “那是……”范蠡的声音有些涩。 “昨日被俘的兄弟。”景梁咬牙,“灵姑浮这是在示威,让我们看,让所有人看。” 范蠡沉默。 城墙上,守军们也在看。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沉重。愤怒、恐惧、悲伤、绝望,各种情绪在那片沉默中翻涌。 “传令下去,”范蠡缓缓道,“所有人,不许看。” 景梁一怔:“什么?” “不许看。”范蠡重复道,“低头,转身,干自己的事。越军要让我们看,我们偏不看。” 景梁明白了,传令下去。 令旗挥舞,命令传遍城墙。守军们纷纷低头,转身,继续准备守城器械。没有人再看那颗人头。 城外,越军等了一个时辰,见城墙上毫无反应,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进攻。 这一次,他们换了打法。 不再分兵,不再强攻,而是用投石机远远轰击。 数十台投石机被推到阵前,石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墙。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城墙在颤抖,城垛在崩塌,有守军被石弹击中,当场毙命。 “隐蔽!”景梁大喊,“所有人隐蔽!” 守军纷纷躲到城垛后、盾牌下。但石弹无眼,仍有人不断倒下。 范蠡站在城楼最坚固的角落,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一个亲兵被石弹擦过,半边脸血肉模糊,倒地惨叫。范蠡蹲下身,按住他的伤口,对旁边的人喊:“抬下去!找医者!” 那人被抬走了,地上留下一摊血。 投石机轰击了整整一个时辰。城墙多处受损,城垛塌了十几处,守军阵亡近百人。 午时,轰击停了。 烟尘散去,城外传来震天的战鼓声——越军步兵开始进攻。 “上城!”景梁拔剑大喊,“所有人上城!” 守军从隐蔽处冲出,各就各位。 但城垛已塌,掩体已毁,守军暴露在越军的箭雨下。 第一批越军冲到城下,架起云梯。 第二批越军在后方放箭,压制城头。 第三批越军抬着撞木,冲击城门。 三面同时进攻,来势汹汹。 “杀!” 景梁率军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有人被箭射中,从城头栽下;有人被刀砍中,倒在血泊中;有人被火烧着,惨叫着滚落。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