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三月初十,黄昏。 郢都。 范蠡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郭。夕阳照在城墙上,把每一块城砖都染成金色。城楼上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楚”字大旗迎风招展。 五年了。 自从离开越国,化名猗顿潜入陶邑,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这座城。 如今,他回来了。 以陶邑邑君的身份。 “舅舅。”杜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范蠡转头看他。杜衡脸色有些发白,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 “怕?” 杜衡摇摇头,又点点头。 范蠡握住他的肩:“不用怕。你只是回来祭拜先生。旁的,有舅舅在。” 杜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马车驶近城门。守城士卒拦住,查验关防。范蠡递上文书,那士卒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还,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中。 郢都的街道比陶邑宽阔得多,两旁的店铺也更高大繁华。但范蠡注意到,街上行人不多,许多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低头疾走。 “舅舅,”杜衡轻声道,“郢都好像……不一样了。” 范蠡点点头。 是不一样了。 五年前他路过郢都时,这里热闹非凡,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如今却冷清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昭奚恤一死,朝中震动。 楚王震怒,大臣们人人自危。 这座城,病了。 马车在官学门口停下。 杜衡跳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眼眶有些红。他在这里住了三年,读书习字,受先生教诲。如今先生死了,他回来送最后一程。 “舅舅,我想先去看看先生。” 范蠡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杜衡?” 杜衡回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官学门口,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惊讶。 “子西?” 那少年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杜衡的手:“你回来了!先生他……”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 杜衡握紧他的手:“我知道。我回来送先生。” 少年点点头,又看向范蠡,迟疑道:“这位是……” “我舅舅。”杜衡道,“陶邑邑君。” 少年脸色微变,连忙行礼:“学生见过范大夫。” 范蠡扶起他:“不必多礼。你是……” “学生昭子西,昭奚恤大人是学生的族叔。”少年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叔父临终前,一直念叨杜衡。说那孩子聪明,将来可堪大用,让官学好好待他。” 杜衡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昭府。 白幡高悬,哀乐低回。 范蠡带着杜衡,在门口递上名刺。门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匆匆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迎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他向范蠡拱手:“范大夫远道而来,昭某有失远迎。在下昭奚恤之子,昭明德。” 范蠡还礼:“昭公子节哀。范某来迟,未能见昭大人最后一面,憾甚。” 昭明德摇摇头:“家父临终前,还念叨范大夫。他说……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范蠡握住他的手:“昭公子不必说了。范某明白。” 三人走进昭府。 灵堂设在正厅。昭奚恤的棺椁停在正中,前面摆着香案、供品、长明灯。家人披麻戴孝,跪在两侧,哭声隐隐。 杜衡一进灵堂,就跪了下去。 他跪在昭奚恤的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学生来晚了。” 范蠡站在他身后,也点燃三炷香,躬身行礼。 礼毕,昭明德请他们到偏厅说话。 “家父走得突然。”昭明德低声道,“三日前还好好的,在书房处理公务。夜里忽然说心口疼,叫医者来看,医者说是急症,开了药,服下后略好些。谁知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行了。” 范蠡沉默片刻,问:“医者是谁?” “是宫中太医,姓华,给家父看了十几年病。”昭明德道,“家父去后,华太医也来了,说是心疾突发,药石无救。” 范蠡点点头,没有追问。 昭明德看着他,欲言又止。 范蠡会意,对杜衡道:“衡儿,你去外面等舅舅。” 杜衡点点头,起身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范蠡和昭明德两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