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六月十五,夏至。 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天刚蒙蒙亮,陶邑就醒了。百姓们赶在太阳完全升起前下地干活,趁着清晨的凉爽多干一些。等到日头毒起来,就该歇了,躲进树荫下、屋檐下,摇着蒲扇,喝着凉茶,等傍晚再继续。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早起的农人。 田野里,粟苗已经抽穗了,淡绿色的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豆子结荚了,扁扁的,嫩嫩的,再过几天就能摘下来吃。瓜地里,西瓜已经长到拳头大,躺在藤蔓间,等着太阳把它们晒甜。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穿着一身细麻夏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学堂那边,陈先生说想办个夏收假。”他把竹简递过来,“让大点的孩子回家帮忙收麦、摘豆、摘瓜。小的留下继续读书。”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让孩子们回去帮几天忙。忙完了再来。” 田文笑了。 “那我这就去告诉陈先生。” 田文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升起来了,金黄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洒在城墙上,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绿豆汤,是给范平和姜禾解暑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吃瓜皮。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比上次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着白先生在即墨城里城外走了走,看了看。齐国真的乱了。田恒和田昭两派争权,谁也不管百姓死活。赋税重,徭役多,很多人活不下去,逃往他国。 我看到一个老人,七十多岁了,还要被拉去修城墙。他儿子战死了,孙子还小,家里只有他一个劳力。他被拉走那天,他孙子在后面追着哭,追了很远,直到摔倒在地上。 我把他孙子扶起来,送回家。给他留了点钱。 舅舅,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想做更多。但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兵,没有钱,没有地盘。我只有一颗心,一颗想做事的心。 白先生说,让我别急。他说我才十五岁,有的是时间。他说,先活着,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会长大的。”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我怕他心软,被人利用。”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身边有白先生。白先生会看着他的。”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收拾东西。陈先生站在门口,一个个叮嘱着,让大点的孩子回家帮忙干活,让小点的孩子明天按时来上学。 阿毛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队伍里,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看见范蠡,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范大夫!”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阿毛,回家帮奶奶干活?” 阿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奶奶腿不好,我回去帮她摘豆子。” 范蠡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去吧。” 阿毛咧嘴一笑,转身跑回队伍里。 陈先生一声令下,孩子们排着队,往各自的家走去。 范蠡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六月十八,晴。 杜衡要回来了。 消息是墨回派人送来的。信上说,杜衡已经考完试,学堂放了半个月假。他亲自送杜衡回陶邑,约摸三日后到。 西施接到信,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一会儿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一会儿去杜衡的房间收拾床铺,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张望,仿佛杜衡下一刻就会出现在眼前。 范平也跟着她跑进跑出,嘴里喊着“表哥要回来了”,喊得满院子都知道。 姜禾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 枣子已经红了。 一颗颗,一串串,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红光。有的熟透了,落在树下,引来一群蚂蚁。 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 真甜。 “范郎,”西施跑过来,拉着他,“你说,杜衡瘦了没有?” 范蠡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说,他会不会带朋友回来?” “不知道。” “那你说……” 范蠡握住她的手。 “等他回来,不就知道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