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九月十五,寒露。 天终于放晴了。 早晨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亮晶晶的。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范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范郎。”西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西施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厚衣裳。 “天凉了,把这个穿上。” 范蠡接过衣裳,披在身上。是西施新做的,深青色的夹衣,厚实暖和。 西施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天寒露了。”她轻声说。 范蠡点点头。 “是啊。” 西施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忽然问:“杜衡,快回来了吧?” 范蠡算了一下日子。 “快了。再有个十来天。” 西施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期待,范蠡看得清清楚楚。 辰时,范蠡去了城北的农田。 地里已经空了。秋耕早就结束了,土地被翻得整整齐齐,等待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农人们在家里猫冬,修补农具,编筐织席,准备过冬的东西。 李老伯站在村口,看见范蠡,迎上来。 “范大夫,地里没事了,都歇了。” 范蠡点点头。 “今年收成好,能过个好冬。” 李老伯咧嘴一笑:“可不是嘛。今年能多吃几顿干的。” 范蠡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羊肉汤,是给范平和姜禾暖身子的。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写得比上次长了些: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学堂里的学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狗蛋之外,又来了两个娃,一个叫二妮,一个叫石头。都是村里的,都穷得叮当响,但都想读书。 我教他们写‘人’字,教他们写‘家’字,教他们写‘国’字。他们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二妮写字时,手抖得厉害。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怕写错了,浪费纸。 舅舅,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他们想学。难受的是,他们连纸都舍不得用。 白先生说,慢慢来。先教他们用树枝在地上写,等学会了,再用纸。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能做的,太少了。” 范蠡握住她的手。 “不少。从一个开始,就是好的。” 姜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寒露时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比夏天时白了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下课了,孩子们蜂拥而出。 阿毛跑过来,仰着头看他。 “范大夫!我学会写‘寒’字了!”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 “写给我看看。” 阿毛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一个“寒”字。 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范蠡看着那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写得好。知道‘寒’是什么意思吗?” 阿毛想了想,指着那个字。 “上面是房子,里面是人在发抖,下面是冰。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范蠡笑了。 “对。房子挡不住冷,就是寒。” 阿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