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拎着塑料袋。 走路时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来的节奏比正常人慢半拍。 老周头。 林阙抬头。 “周叔,早。” 老周头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脸上皱纹里藏着点笑意,嘴却不饶人。 “还早个啥,我都走了半条街了。” 林阙笑了一下。 “今天走得早?” “去买辣子面。老婆子嘴馋,非说昨天那包不够辣。” 老周头在门口站了站,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然后继续往前挪。 走出去三步,又回头。 “娃,你那本子今天记我没有?” 林阙举了举筷子。 “还没吃完呢。” “那少写两句,天写,纸都不够你用的。” 老周头说完也不等回应,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拐杖点在湿地上,发出笃的声响,节奏稳定。 林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低头继续吃面。 这种对话,这半个月来几乎天天都有。 刚来的时候,镇上的人看他像看怪物。 一个外来的城里娃,天坐在那儿看人走路,不拍照也不采访,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第一周,还有人在背后说他脑子有毛病。 第二周开始,风向变了。 起因很小。 有一天下午下暴雨,三单元一楼的王大爷家门槛被水泡了。 林阙路过的时候,看见王大爷一个人拿脸盆往外舀水,蹲着起不来。 林阙什么话也没说,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就帮着舀。 舀了半小时,裤腿全湿透了。 王大爷后来给他端了碗姜汤,他喝了,道了谢,走了。 就这么件小事。 可在镇上传开以后,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因为帮了多大忙。 是因为他没有拍照,没有发到网上,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镇上的人见多了那种举着手机做好事的面孔。 帮个忙恨不得全程直播,字幕都配好了。 林阙不一样。 他帮完了就走,第二天照旧去他的老槐树底下坐着。 从那之后,镇上的人开始跟他打招呼了。 买菜的老太太经过他身边时会说一句: “娃,今天又坐这儿?” 杂货铺老板娘给他递水喝。 连最不爱搭理外人的老周头,都会在路过时损他两句。 这就算是认了。 林阙清楚这种分量。 木川镇的人不容易对外人松口。 他们被忽略了太久,也被消费了太多次。 每一次有人带着善意出现,后面往往跟着镜头和流量。 信任在这里比什么都贵。 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 林阙把碗放回灶台旁边的收碗桶里。 “刘叔,面钱回头一起结。” “行了行了,记着呢。” 林阙推开铺子的门帘,走到镇街上。 雾散了一些。远处的山轮廓变清楚了,灰绿色的坡面上挂着几条白色的水痕。 他计划今天上午去厂区里面看。 老赵昨天说,铁皮柜子里还有一沓旧文件, 是当年厂里的值班记录本,写着每天谁上班、谁请假、谁换班。 那些记录虽然枯燥,但对林阙来说全是活料。 他能从一个人连续三天缺勤的记录里,摸到那户人家曾经慌乱过的痕迹。 刚走了不到二十步。 镇街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达声。 声音很大。 在这个安静了几十年的旧镇街上,那种引擎的轰鸣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里。 林阙停下脚步,回头看。 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镇口那条窄路冲进来。 车身溅满了泥水,轮胎上裹着黄泥,挡风玻璃也糊了半面。 车速不慢。在湿滑的水泥路上开出一阵轮胎打滑的声响,最后歪斜斜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两个年轻男人跳下来。 第一个穿黑色冲锋衣,个头不高,头发剃得很短。 肩上斜挎着一台微单相机,脖子上还挂了一台运动相机,胸前别着带灯的麦克风。 第二个稍高,橘色冲锋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 手里举着一根碳纤维自拍杆,顶端卡着手机,屏幕朝前亮着,应该已经在录了。 两人一下车就四处张望。 黑衣服的那个先开口。 “这地方有东西啊,破败感很完整,镜头一压就有故事。” 他兴奋地把相机举起来,对着镇街一通“扫描”。 快门声连续响了七八下。 镜头扫过关门的杂货铺、路灯柱上缠的旧电线、卷帘门上掉了一半的“福”字。 橘衣服的也没闲着。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