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陕省作协办公室。 陶之言第四次按下重拨键,耳朵贴着手机,额角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电话接通。 “老周,我老陶。” “言兄,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为啥打来的。” 对面那位省宣传部门的老朋友声音为难。 “不是我不帮忙,这话题已经冲上热搜前五,触发了平台的级推流。 这种全民吃瓜的量级,除非官方发函定性,否则我们强行压热搜,只会适得其反,被网民反噬。” “那你再想想办法呐!” 陶之言站起来,椅子被他顶得往后滑了半米。 “那孩子才十七岁!他是去下沉采风的,不是去当靶子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看那个数据。” 老周叹了口气。 “视频几千万播放,五十几万人看直播。 这种量级的话题,除非当事人自己出来回应, 或者平台收到官方正式函件,否则谁也压不下来。” 陶之言眉头紧锁,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火的时候,打火机连按了三次才冒出火苗。 窗外阳光刺眼, 可他心里却像被人浇了一盆滚油。 木川镇……那个地方, 是他力排众议推上去的。 当时青蓝计划采风候选地评审会上, 好几个地方作协主席都觉得秦巴山里那座旧厂区条件太差、风险太高,提议从候选名单里划掉。 是他陶之言拍着胸脯担保。 他说木川镇有东西,那里的沉默和锈迹底下压着真正的好故事,值得让年轻人去看一看。 他还说,条件虽然苦,但安全能兜住。 现在呢? 安全是兜住了。 可一个猎奇网红闯进去搅了一通,掐头去尾剪了条视频往网上一扔, 全网几百万人追着骂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陶之言想起那天在车上,少年安静盯着窗外的岩层,说出那句“天被山顶着走”。 想起他们抵达木川镇时,少年站在废弃烟囱底下, 眼睛里没有猎奇,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一种极安静的注视。 那种注视里有敬畏。 这样的孩子,不该被一群靠消费别人痛苦赚流量的蛀虫毁掉。 陶之言攥着手机,指头翻到林阙的微信。 他犹豫了三秒钟。 不是不想打。 是怕。 怕那头接电话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动摇, 带着一个十七岁少年被几百万条恶评砸中之后该有的慌乱。 如果林阙真被这件事击垮了道心,那他陶之言就是那个推手。 他咬了咬牙,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 嘟。 铃声响了七下。 陶之言的心一截一截往上提。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壳的边缘。 第八声。 “喂。” 接了。 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平。 极平。 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塘。 甚至带着一丝刚放下什么东西、伸了个懒腰之后的松散。 “陶主席好。” 陶之言愣了一瞬。 他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打气的话、许诺帮忙善后的话。 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那个声音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全网围攻的人。 “林阙。” 陶之言咽了口唾沫。 “你……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吸溜声,紧接着是少年温和的嗓音: “陶主席,您吃早饭了吗?刘叔今天的糊汤面,酸菜发得正好。”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