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向太后怔怔地看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将赵似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那里面有某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熟悉,是因为她见过。 四十年前,神宗皇帝赵顼坐在福宁殿的御座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说着“当更革天下之弊”,说着“恢复汉唐旧疆”。 那时候的神宗,也才二十出头,也是这般锋芒毕露。 可他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熙宁变法耗干了他的心血,与辽国划界的屈辱磨平了他的棱角,永乐城之败更是彻底击垮了他。 她还记得,神宗临终前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披着衣裳坐在御案前,看着墙上那幅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在看那片被辽人割走的河东土地。 在看那片被西夏反复争夺的横山防线。 在看那座他至死都没能收回的燕云十六州。 向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赵似,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真像你阿爹。” 赵似没有说话。 向太后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你比你阿爹胆子更大。” 她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官家,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吾都懂。” “神宗皇帝当年,说的也是这些道理。可你想过没有——若输了,怎么办?” 赵似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娘娘,我大宋禁军的装备、粮饷、训练,皆是当世最强的。” “河东路的铁甲,一副重六十斤,甲叶千二百片,冷锻而成,西夏人的箭头射在上面,不过是留下一道白印。” “神臂弓,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辽人称之为‘神臂弩’,闻风丧胆。” “凤翔府的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这些,皆是当世最精良的军械,没有敌手能与之比肩。” “更不必说粮饷。大宋禁军一卒之岁费,抵得上西夏五卒、辽国三卒。” “西北各路州军,常年屯粮数百万石。” “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资,单是熙河一路便在一千万缗以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为何打了这么多年,胜少败多?” 向太后沉默了。 赵似目光平静。 “不是将士不肯用命,是朝廷不肯放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朝以文御武,祖宗之法,本是为防武人做大、重蹈五代覆辙。” “可防备过了头,便成了掣肘。” “一路经略使,品秩不过从三品,麾下兵将不过万余,却要面对西夏数万铁骑。” “而朝廷给他们的权力呢?调一支偏师,须报枢密院核准。” “移防一处寨堡,须有政事堂调文。” “连临敌阵前,是进是退、是攻是守,都要等汴京的旨意。” “汴京距西北边陲千余里,一来一回,快马也要十余日。” “等旨意到了,战场上的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