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每一个方案都被自己否决。 就在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去拿茶杯、准备用喝茶来拖延时间的时候。 苏枋的目光忽然从他脸上移开了。她的视线落在了画摊上那张还没完成的画上。 画中的云涧雪,嘴角抿着一抹极淡的笑,额边微微泛酸的鬓角,被河风吹得微乱的碎发。 那些真实的细节,被他一一还原在了纸上。 “小师傅手艺确实不错。”苏枋说着,那双桃花眸盈盈一转从画上收了回来。 落到宋青辞脸上时唇边已漾开一抹极有把握的笑意,语调柔柔软软的,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甜。 “那也给我画一幅吧——我给双倍的价钱,先给我画,好不好?”她话音未落,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云涧雪。 宋青辞在心里默默给苏枋加了个标签:高手。 云涧雪几乎是直接弹了起来,炸毛的样子让人想起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身边的云芷柔已经配合地往画摊前挪了半步,苏枋身后的侍卫见这个情景,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 眼看着又要剑拔弩张,宋青辞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搁在画案上,不轻不重地磕出一声脆响。 “两位姑娘。” 他端起一副标准的营业微笑,这微笑在茶铺里对付过茶客,在画摊前搪塞过压价的商贩,此刻也稳稳当当地架在脸上。 “小生是这驻云津口碑最好的画师。既然口碑最好,那自然是有职业操守的。”他把“职业操守”四个字咬得很清晰。 “中途放弃手头订单转接他单,这是要砸招牌的。所以这位白衣姑娘的画,今日必定画完;至于姑娘您——” 他转向苏枋,微微欠身。 “若蒙不弃,待此幅完成之后,改日登门为您作画,如何。” 这段话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诚恳,姿态得体,放在驻云津任何一个老主顾面前都挑不出毛病。 但在心里,他正在以远超平日的频率跟簪青轮流吐槽。 “职业道德,我一共就三个优点,现在全用上了。” “你这人有三个优点,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不是你说要用职业操守来挡的吗?现在又来拆我台。” “谁拆你台了,我就问问你另外两个是什么。” “别问了。” …… 苏枋依旧是笑吟吟的,那桃花眼里的情绪从不曾在人前失过分寸。 宋青辞却能感觉到,那道笑意在他脸上停留的一瞬,笑意底下却有着一小片极淡的阴影。不留神看不见,但那确确实实是一瞬的冷。 他似乎也捕捉到了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女子所不为人知的一丝真实。那层滴水不漏的笑靥之下,并非全无波澜。 然而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那番风情万千的模样,语气柔柔淡淡的:“既然如此,那等云妹妹画完,小师傅可记得留个空给我。”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宋青辞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轻轻地、几乎是刻意地眨了眨。 “小师傅,咱们说定了。”说完便带着那个圆脸丫鬟和中年妇人往码头的方向走了。 宋青辞目送她走远,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簪青在她心里轻轻感叹:“这位姐姐从头到尾,被你挡了两次,愣是笑得跟赢了似的。” “所以我说她是高手。这种人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是在等你还债。你觉得她是哪一种?” “我觉得你以后会知道的。” “……” —————— 云涧雪还站在画摊前望着苏枋离去的方向,表情像刚刚打了一场不知道算不算赢的仗。 然后她坐下来,摘下腰间的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宋青辞看着她仰起的下颌线条和上下滚动的喉咙,忽然意识到——这姑娘是真在喝酒。 那喉头滚动的频率,那皱眉又舒展的滋味,不是装样子,不是兑了水的假把式。 “小画家,赶紧画!” 云涧雪抹了把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把葫芦往画摊上重重一搁。 她咧嘴笑起来,唇边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酒渍,贝齿如雪如玉,小巧匀净,嫣然一笑时楚楚可人。 “赢了!” 得酒晕生颊,一笑千黄金。 宋青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跟簪青默默评价:“这仙子,大酒鬼一个。” 方才在码头上还仙气飘飘不可方物,如今抱着葫芦灌酒,活脱脱一个小酒鬼。喝起来跟喝水似的。 宋青辞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白纱裙裾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帷帽早不知搁到哪个角落去了。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和方才那个在码头上凌虚而落的白衣仙子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宋青辞觉得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仿佛终于抓住了一些更实在的东西,那幅在心中的画像忽然变得完整起来。 她的确是仙子,但也是真的活人。 会高兴,会生气,会为自己的胜利得意洋洋,会在没人看的时候偷偷灌一大口酒。 他正要再动笔,却见那位一直安静立在远处的清瘦老者忽然走上前来,俯身对云涧雪低声说了些什么。 云涧雪听完,脸上的欣喜之色转为惊讶,神色间似乎也郑重了几分。 她快步走回画摊前,脸上带着几分抱歉与无奈。 “对不起啊,小画师。”她的声音里有一些苦恼,“家里长辈临时传了信来,我得先走一趟了。你——你画好了吗?” 宋青辞极为擅长察言观色,他立刻从这位仙子的神色中读出,她确实有要紧的急事需要离开。 他歉然地抬起头,说草稿已经定好,但完整的画可能要明天才能拿到。 云涧雪苦恼地说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单纯地为拿不到画而可惜。 宋青辞沉默了片刻,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明天一早,一定来得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笃定。 只是心里有个念头很清晰:这幅画,他想完整的交给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