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钱穆之没答,只把素笺往下移了半寸。 叶青云盯着那个动作,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书鹤在台下伸长脖子,踮起脚尖。 “公子,这第三首……不会比前两首还吓人吧?” 叶青云压低声音。 “诗到第三首,最怕气衰。” 书鹤眨了眨眼。 “那她要是不衰呢?” 叶青云偏头看他一眼。 书鹤立刻抱紧包袱,往后缩了半步。 钱穆之终于开口。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台下有人皱眉。 “写山?” “前两首登楼送别,这一首写泰山?” “开篇问山,倒不急着压人。” 叶青云袖中的手松了些。 他看向谢婉清。 起得太宽。 宽了,就容易散。 钱穆之接着念。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冯守正翻礼簿的手停了。 韩鹤亭抬头。 谢怀安的茶盏刚贴到唇边,又被他放回案上。 台下几个学子互相看了一眼。 “这句有力。” “阴阳割昏晓,这山写活了。” “她把天地都写进去了。” 书鹤小声问。 “公子,这句很厉害吗?” 叶青云盯着那张素笺,喉间动了动。 “闭嘴,听完。” 书鹤把嘴抿住。 钱穆之的声音更沉。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女眷席里,沈灵儿手里的松子糖停在唇边。 “苏姐姐,这一句我听懂了。” 苏瑶看着诗台。 “山入胸中,人也入山。” 沈灵儿偏头。 “那叶青云呢?” 苏瑶端起冷茶,又放下。 “他还站在山脚。” 谢婉清听见这句话,睫毛压了一下,没回头。 叶青云脸色收紧。 他的三首诗写入京,写不折,写青云。 他把自己写得很高。 可这一首从泰山起笔,从齐鲁铺开,天地开合,云生胸臆,归鸟入眼。 人还未登顶,气已经先到了。 钱穆之看向最后一联。 他没有马上念。 韩鹤亭催了一句。 “钱老,尾联呢?别吊老夫胃口。” 钱穆之看了谢婉清一眼。 “你这孩子,胆子是真大。” 谢婉清行礼。 “晚辈只是把胸中所见写出来。” 钱穆之笑了一声,抬高素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尾字落下,广场安静了好几息。 韩鹤亭的拐杖落在地上。 “好!” 谢怀安站起身,衣袖带翻茶盖,茶水湿了名册边缘,他也没有去扶。 “登顶之句。” “这一联,足够压卷。” 钱穆之把素笺放在案上,指尖压着。 “前两句问山。” “中两句望山。” “再两句入胸。” “尾联登顶。” 他看向台下众人。 “这首诗写山,也写人。” “人登高处,就该有这样的眼界。” 寒门学子那边,有人低声重复。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另一个人接道。 “这句太大了。” “叶兄写青云,她直接写凌绝顶。” 书鹤脸都皱了。 “公子,她这是不是在说,您还没到顶?” 叶青云看了他一眼。 “闭嘴。” 书鹤立刻低头,把包袱抱得更紧。 台下已经有人把这层意思咂了出来。 “叶青云前面说一笔青云压九寰。” “谢小姐这一句出来,青云也在山脚。” “这话不好听,可诗就是这么个意思。” 叶青云站在诗台侧方,袖中手指收回去,掌心贴着汗,凉得发紧。 他可以不服谢婉清。 可他没法在这一首前说轻慢话。 钱穆之把三张素笺并排铺开。 “谢婉清。” 谢婉清上前半步。 “晚辈在。” “第一首,写志。” “第二首,写量。” “第三首,写势。” 钱穆之看着那首望岳。 “有志,有量,有登临之势。” “这三首,老夫要录入翰林院诗册。” 周文远终于开口。 “钱公,今日第二轮题为春,这三首并非同题之作。” 钱穆之看他。 “老夫说录入诗册,没说算第二轮成绩。” 周文远唇边的话被堵回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