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本心抵山河-《今生不误君》

    村长缓步上前,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半分恭顺,目光直直钉着楚烆:“君主假意体恤旧部,将我们一众接回瀚朔,转头便派人严加看管,变相圈禁宅院之中,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您满心以为锁住我们,就能尘封过往旧事,万万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大曜朝堂是吧?”

    一旁的王伯咬牙补充:“你软禁我们,一是忌惮我们知晓你早年弃子抛妻的过往,二是拿全村性命牵制墨卿,逼他受制于血缘。可你太低估墨卿了。这些日子,他早已暗中委托王翊将军,让他留在瀚朔的手下,铤而走险,将我们一众被圈禁的旧人,尽数安然救出,送抵大曜朝堂!”

    楚烆浑身血气翻涌,满目猩红,猛地转头盯住不远的王翊:“你们竟敢背叛瀚朔!背叛本君!”

    王翊开口道:“我从未背叛瀚朔万民,只是不愿效忠凉薄无情、弃恩负义的君主。当初我们豁出性命舍身护你,盼你拨乱反正、安邦利民;现在,你为私欲挑起两国兵祸,失君心,失民心,我等自然不能再俯首盲从。”

    身旁村长适时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震彻朝堂:“当年拼了性命护你出逃,是信你心怀苍生,能匡扶社稷、善待万民。可你登临帝位后,杀伐无度、猜忌成性,为稳权位不择手段,残害忠良、凉薄寡恩。世人都道前储君楚鞍凶戾无人性,可最后发现你们本就是同源血脉、一路心性,骨子里藏着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帝王冷血!”

    楚烆陡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癫狂,满是狼狈与怨毒,抬手死死指着身前的褚墨卿,双目赤红:“我的血脉是冷血无情?那他也是我楚烆的亲生儿子!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凉薄寡恩、杀伐无情,那他呢?!认他国君主、仕他国朝堂,为攀荣华背弃生父、割裂血脉,当众细数生父罪责!你们骂我冷血,可他这般弃宗忘本、卖父求荣,难道就称得上光明磊落、有情有义?”

    唐槿颜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说道:“褚墨卿他生于大曜、长于大曜,受大曜水土滋养,他定然心系大曜、效忠家国!而他今日当庭揭露真相,不是背弃生父,是辨是非、明善恶、讨公道!比起你杀伐冷血、忘恩负义,他的坦荡磊落,是你这辈子都企及不到的本心!”

    褚墨卿上前一步,拦在唐槿颜身前,身上旧伤未愈,脸色泛着惨白,气息微微不稳:

    “母亲在你一走杳无音讯后,慢慢就看透了实情。村长和一众旧部守着约定,不忍揭穿你在瀚朔早已有妻妾的隐秘,只能加倍照料我母子,以此弥补心里的愧疚。母亲心里其实全都清楚,她时常泡一壶瀚朔特产的皮囊茶,却一口不饮,静静望着茶水出神。我之前只当她牵挂于你,如今才明白,她是借着这杯异国茶饮,惦念自己错付的半生。”

    褚墨卿接着缓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母亲给我用‘褚’而不是‘楚’吗?并不是怕我的姓氏暴露,大曜也有很多楚姓之人,只是她不愿我再沾半点你的王族血脉,不想我日后和你楚家扯上分毫干系。”

    “楚是你的国姓,是你的王权羁绊,她吃过被你抛下的苦,便决意让我换姓褚。褚,寓意仓储丰盈、安居乐业,母亲以此为姓,只盼我远离皇室阴谋,安稳度日,平安顺遂。”

    “而你今日站在大曜朝堂,站在我母亲的故土上,张口攀扯血脉亲缘,殊不知早在你弃她而去那日,我们母子便和你的皇权霸业再无瓜葛!”

    一旁村长听得连连摇头,上前一步沉声接话:“君主,是你先舍弃了妻儿,那些年我们都天天生活在恐惧里。明知墨卿天资过人,日后必定可以金榜题名,我们只能刻意压下他的锋芒,不让他崭露头角,生怕身份败露,招来无妄之灾。”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楚烆面色骤沉,厉声驳斥:“我何曾想抛下你们,实在是身不由己!楚鞍一心夺权,朝堂之上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我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分身顾及妻儿。”

    褚墨卿闻言,浅浅嗤笑一声,眼底只剩寒凉漠然,气息虽虚,语调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借口罢了。楚鞍是瀚朔先帝亲立的正统储君,名正言顺、法理所在。朝堂之争、储位之夺,本就轮不到你一介庶出皇子僭越插手。从始至终,从来不是形势逼你争权,是你野心滔天、不甘人下。”

    景帝端坐龙椅,目光沉沉扫过阶下,声线威严沉稳:

    “瀚朔君主,这本是你的家国私事,朕本不该多置喙半句。但褚墨卿自幼生于大曜、长于大曜,受朕大曜水土养育,是我大曜朝堂肱骨重臣,亦是朕爱女的驸马。你莫要妄想借虚无血缘攀扯捆绑、肆意污蔑纠缠。”

    “至于瀚朔储位纷争、王室恩怨,属于你们国内私事,朕不便越俎代庖多言评判。可你既已篡权登基、身居君位,便该守一国君主的本分,安守疆土、治理万民。”

    “不念旧恩、不顾人伦,以私怨搅两国安宁,以亲情为棋子算计要挟,此等胸襟心性,早已失了为君之德。今日金銮对峙,是非曲直,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天下人自有公论。”

    楚烆不肯就此罢休,抬眼直视景帝,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陛下当真要如此护着他?他身上流着我瀚朔王族的血,这一点永远改不了!你就不怕他日后心生异念,倒戈相向?”

    景帝神色未变,语气威严从容:“朕用人,看本心,不问血脉。”

    楚烆挑眉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说得冠冕堂皇!以他的能力,却只屈居驸马之位。世人皆知大曜驸马不得身居要职、涉足中枢,说到底你敢留他在大曜,从没有真正放下戒心!”

    褚墨卿闻言,淡淡抬眸,声音清浅却笃定:“驸马之位,于我从不是禁锢。半生安稳,佳人在侧,本就是母亲与我所求。能否身居中枢,执掌权柄,我从未放在心上。你眼中的束缚,于我而言,恰是心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