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言下班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着九点。 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深色的T恤叠在中间那层隔板上,两件连帽衫挂在左边的横杆上,工装裤折了两条压在最底下,一件棉服塞在角落里卷成了一团。 最右边的位置,靠着柜壁,挂着一个防尘袋。 白色无纺布的,拉链拉得很严实。 这个防尘袋从他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就挂在这个位置。 三年了,没挪过。 但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它取下来,把拉链拉开一道缝,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再把拉链拉回去,挂回原位。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面料是棉的,领口和袖口织着极细的暗纹,那种不凑近了在灯光下转角度根本看不出来的纹路。 他把衬衫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拎着衣架的钩子在灯下看了一眼,然后把衬衫从衣架上摘下来,平铺在床上。 灯光底下衬衫的白色干干净净的,没有发黄,没有褶皱。 三年半以前,这件衬衫是陆知意买的。 那天是周末,她难得没有泡在图书馆里,拉着他去了江城商业街。 她进了一家男装店,他跟在后面,看着她在一排白衬衫前面走来走去,手指捏着每一件衬衫的袖口面料搓了搓,搓完了放下,再拿下一件。 前前后后搓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他靠在试衣间旁边的柱子上等她,手机都快没电了。 最后她走过来,把这件衬衫递到他面前。 “试试,你穿白衬衫好看。” 他当时接过来翻了一下吊牌,八百多,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太贵了,不要。” “我已经买了,退不了。” 他看了她一眼。 “这家店可以退。” 她把衬衫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头都没回,马尾甩了一下,语气很平。 “我说退不了就退不了。” 他站在原地拎着那件衬衫,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导购在旁边笑了一声,小声说了句,你女朋友挑了好久呢,每件都摸了面料,说你皮肤容易过敏,要纯棉的,还不能太硬。 他当时没接导购的话。 但那件衬衫他再也没提过退的事。 衬衫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角平平整整,跟刚从店里拿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苏言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铺在床上的那件白衬衫。 衬衫的右肩位置有一道极浅的褶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在哪里。 因为他的右肩比左肩低,每次穿的时候右肩那一侧的布料会被肩线带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时间长了就留下了这道痕。 他熨过很多次。 电熨斗调到棉麻档,垫一张湿毛巾,顺着纤维的方向慢慢推过去,褶痕就平了。 但下一次穿上身,那道痕又会回来。 他知道它压不平。 但他还是每次洗完都会熨一遍。 苏言把衬衫拿起来,两只手把衬衫提在面前抖了两下,布料在空中展开又落下来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把衬衫凑近了一点,什么味道都没有。 洗衣液也没有,阳光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三年半前第一次穿的时候,领口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清的,凉的,跟她身上的味道是同一种。 她帮他洗的,没有用洗手液。 他当时说,我自己洗就行了。 她说,都泡上了,你一边去。 他穿着那件衬衫去上了一天课,低头的时候偶尔能闻到领口上的那一点残留,整个人的心跳都会乱半拍。 后来那个味道一次比一次淡,淡到凑近了也闻不出来了。 他用清水手洗过很多次,再也复原不了了。 但他还是一次一次地洗,一次一次地烫,一次一次地装进防尘袋里拉好拉链。 苏言把衬衫轻轻搭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对着房间的方向,像有个看不到的人穿着它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面站住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