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苏言的手还在抖,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人一旦把内心长期挤压的东西开始讲出来,反而可以慢慢地说了。 “我走了以后,在外面晃了半年。” “去过深圳,去过广州,在工地上给人干过临时测绘,也在一个小公司画过施工图。” “白天忙的时候还好,晚上回到出租屋躺下来,脑子里全是你。” 陆知意靠在他的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画图,画的全是你在教室里低头批作业的样子。” “画完了又撕掉,撕完了又画。” 苏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我熬不住了,半年以后偷偷回了江城。” “没敢联系任何人,找了个离江大很远的城中村,租了一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房,继续给人画图。” “为什么回江城?” “因为你在这里。”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回来以后从来没去找过你,也没有路过江大,怕控制不住自己。” “但我知道你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这就够了。” 陆知意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把脸往他的衣领里埋了埋。 “一家四口挤在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我妈的身体虽然做了手术,但一直在吃药维持,婉晴那时候在读大一,我爸白天跑出租晚上去夜市帮人看摊。” “我在小公司里画图,一个月三千多块的工资,刚好够生活费和我妈的药费。” 陆知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领口里传出来。 “你妈知道你为什么回来的吗?” 苏言摇头。 “她不知道你的事,我从来没在家里提过。” 他又沉默了一阵,才用颤抖的声音说下去。 “后来我妈复发了。” “2023年6月,距离我回江城刚好一年半。” “这次是在家里倒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跟我爸一样的说法,治疗的意义不大。” “我在病房外面求了医生两个小时,医生说可以化疗试试,但费用很高,而且效果不敢保证。” “我正准备咬牙签字的时候,我妈把我叫到了床边。” 陆知意抬起了头。 “她说什么了?” 苏言的喉咙堵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 “她哭着跟我说,言子,妈拖累这个家拖累了几十年了,五岁那年拖累你爸丢了婚姻,大学那年又拖累你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又来了。” “她说,妈不治了,妈不想在最后的时候,再拖累你们父子。” 陆知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用手背使劲地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去蹭。 苏言垂着头,声音已经哑到了极限。 “我爸那天晚上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言子,听你妈的吧。” “他的眼圈是红的,但他没有哭。” “他说,她这辈子太苦了,最后这段路,别让她再疼了。” 苏言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后来我妈转到了普通病房,停掉了所有积极治疗的方案,只做基本的止痛和维持。” “那段时间我请了假,每天守在病房里,给她煮粥,给她按穴位缓解疼痛,因为我知道该按哪些地方。” 他转过头看了陆知意一眼。 “你问过我为什么会这些,就是那个时候学的,一本中医推拿的教材,我从头到尾背了两遍。” 陆知意紧紧咬着嘴唇,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抓出了红印子。 “十七天后,我妈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我爸握着她的手,婉晴趴在床边哭。” “我站在门口,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苏言的整个人缩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抗拒着那段记忆。 “五岁那年,我爸拿婚姻换了她的命。” “三年半前,我拿你换了她的命。”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有留住。”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