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日头彻底落了下去。 清河村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气里。 顾伯礼肩上扛着换来的几把糙米,走得脚底发沉。 十五里山路,对一个常年不干农活的读书人来说,确实是个苦差事。 他时不时偏过头,打量身旁迈着短腿的顾辞。 “辞哥儿。”顾伯礼停下脚步。 他把麻袋换到另一个肩膀上,搓了搓粗糙的掌心。 顾辞仰起脸。 “大伯有话要说?” “那南边来的牲口贩子,也是个不经心的。”顾伯礼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了几分试探。 “连着翻两回车,这买卖还怎么做。” 顾辞眉眼弯弯,浅浅笑出声来。 “兴许是嫌县城的石板路太滑。” 顾伯礼噎住了。 他看着侄子那张白净的脸,总觉得这孩子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莫要觉得银钱好赚,就生了怠惰之心。”顾伯礼摆出长辈的款。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咱们顾家虽然眼下艰难,但骨子里是读书人的门第。” “你年纪小,切不可被那些黄白之物迷了眼。” 顾辞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大伯教诲得是。” “侄儿只是看奶和娘太过辛苦,想帮家里出分力。” 顾伯礼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顾辞的脑袋。 “难为你一片孝心。” 两人继续赶路。 顾辞在心里暗自摇头。 大奉朝这重文抑商的风气,真真是把人的骨头都给熬软了。 肚皮都填不饱,还端着君子的架子。 若不是为了科举特权,他真想拉个商队去做买卖。 可这世道,没有功名护身,家财万贯也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薛家贵为首富,薛明阳在书院里还不是被一个县丞的侄子指着鼻子骂。 唯有读书。 唯有借着那些千古名篇,砸开大奉文坛的大门,才是唯一出路。 进到院里,天已经黑透了。 庖厨里亮着微弱的火光。 王氏正往灶膛里添柴,见到顾伯礼和顾辞平安归来,赶紧站起身。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走到顾辞跟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儿子没少块肉,王氏这才松了口气。 晚饭依然是野菜糊糊。 只因掺了点前几天剩下的肉汤,那股油星子飘在碗沿,惹得人直咽口水。 饭桌上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刮擦陶碗的轻微响动。 顾辞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完,将缺了口的陶碗端端正正搁在木桌上。 “奶,爹,大伯。” 他的声音不高。 堂屋里却一下安静了下来。 顾念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绿色的菜叶子。 大伯母李氏的手停在半空,一勺糊糊差点洒出来。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碗,眼皮掀了掀。 “何事。” “我想认字,想学写字。” 顾辞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分量。 这要求落在穷苦农家,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买纸买墨的钱,足够一家人喝上一个月的糙米粥。 顾仲义皱起眉,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 “胡闹。” “你尚未开蒙,连《千字文》都不曾上学堂读过,急什么。” “这世上做学问,讲究个循序渐进。” “不把圣人经典背得滚瓜烂熟,提笔也是鬼画符。” 他长篇大论教训起来。 “爹当年苦读三年,才得了私塾先生允许,去碰那笔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