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八月中旬,几场秋雨过后,清河县便有了凉意。 西跨院的厢房里点了一盏油灯。 顾辞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历年县试真题汇编》。 他用细笔在纸页边缘做批注,把每一年的出题偏好、评卷标准、考官籍贯,一条条理出来。 这活儿枯燥,却是科举备考最要紧的基本功。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猜,这个点还敢在薛府里跑得虎虎生风的,只有一个人。 门被推开,薛明阳挤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壶热茶,腋下还夹着一包花生米。 “辞弟。”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搁,花生米撕开纸包,往顾辞面前一推。 然后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两条腿晃了两下,又停住了。 顾辞头也没抬。 “有事说事。” 薛明阳搓了搓手。 他一紧张就搓手,这毛病顾辞早摸透了。 “月考的事儿。” “三天后,题目定了?” “定了,秋月。” 薛明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在桌面上。 “今天散学的时候,周山长亲口说的。以秋月为题,作五言或七言皆可。” 顾辞放下笔,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是薛明阳歪歪扭扭的字,记着“秋月”二字,旁边还画了个圆圈,大概是月亮。 “行,这题不难。” 顾辞把纸条放下。 “照上回的法子,我给你写一首中规中矩的,四平八稳过关就成。” 薛明阳没吭声。 他搓手的动作加快了。 顾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事?” 薛明阳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辞弟,赵文翰那狗东西,前天在书院里说了一番话。” “说什么了。” “他没直接点我的名。” 薛明阳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学起赵文翰的腔调。 “他当着一帮人的面,摇着那把破扇子,说什么,近来书院里怪事频出,有人上月还交白卷,这月便忽然开了窍,写出中上之作。” 薛明阳顿了一下。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说,窃人之才,犹甚于窃人之财。若是有人请了枪手代笔,只怕这功名来得快,去得更快。”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顾辞把手里的笔搁回笔架上。 “当时谁在场。” “七八个同窗,还有一个姓李的助教。” “周山长呢。” “不在,散学之后走了。” 顾辞点了下头。 赵文翰选在散学后、山长离开的空当说这番话,既把怀疑散播出去,又不用承担当面指控的风险。 这人不蠢。 “那帮同窗什么反应。” 薛明阳的脸更红了。 “有几个当时就看我,虽然嘴上没接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赵文翰说的是你薛明阳。”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 “辞弟,我心里窝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跳出来跟他吵,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你没接腔,做对了。” 顾辞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眯着眼盯着桌上跳动的灯花。 薛明阳凑过来。 “那这回月考怎么办?还按老法子来?” “你觉得呢。” 薛明阳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上回那首中上的诗,已经让他起疑了。这回要是再来一首差不多水平的,他肯定更觉得有问题。” 他越说越急。 “可要是写差了,我爹那关也过不了。上回考了中上,这回要是掉下来,我爹能把我腿打折。” 顾辞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薛明阳在他身后急得来回搓手。 “辞弟,你倒是给我拿个主意啊。” “急什么,我在想。” 顾辞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他在盘算。 赵文翰这一手,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是一招阳谋。 他把“代笔”的种子撒了出去。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