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七家店的货,靠两辆人力三轮送,跟蚂蚁搬家似的。 那天下午,小马满头大汗蹬回来,后胎又瘪了。他顾不上擦汗,先把账本递给我:“炜杰哥,纺织厂店要补二十件工装,商业街店要三十套童装,顾明远那边要五十件的确良衬衫……后天到不了,货架就空了。” 我蹲在地上修补胎的补丁,心想这不行。七家店,两家三轮,来回倒腾,一天大半时间耗在路上。冬天还好,夏天货晒一路,塑料包装都卷边。 得买辆货车。 我直接去找李老头。他蹲在废品站门口,正拿一根细铁丝掏一个旧收音机的内脏,头都没抬:“买车?我认识人。” “什么人?” “老周,搞运输的,手里有辆解放牌要出手。前年厂里倒闭,车归了个人,跑了一年多,嫌费油,想换小面包。” 第二天一早,李老头带我去了城外一个停车场。老周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跟炭似的,身上一股柴油味。他拍了拍一辆绿色的大货车:“就这,八四年的车,公里数实打实,发动机刚大修过。” 我围着车转了一圈。绿色漆面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锈,像长了癞疮。车门上还有半拉子红漆写的单位名称,被白漆盖了一道,没盖住。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弹簧硌屁股,方向盘磨得发亮,档位杆上的塑料球裂了条缝。我拧钥匙,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七八下才喘着气点着,声音闷闷的,像老牛得了感冒。 “三千。”老周说。 我关掉发动机,跳下来,又趴下去看底盘。大梁有焊过的痕迹,但不严重。轮胎是去年换的,胎纹还新。这车值两千五到两千八,但老周急着想脱手——停车场一个月收他十五块停车费,小面包都看好了,就差这笔钱。 “两千六。”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次性付清,今天开走。” 老周眼一瞪:“你这小伙子,砍价跟砍骨头似的。两千七,不包过户,爱买不买。” 我不急,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周哥,你这车停这儿多久了?” “……两个月。” “一个月十五块,两个月三十。再停下去,轮胎老化,电瓶亏电,修起来又是一笔。两千六,你拿钱去提小面包,我今晚就把车开走, 费用从此跟你没关系。” 老周抽了两口烟,瞅瞅李老头。李老头正在数一堆旧报纸,根本没往这边看。 “……成交。”老周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小子,前世肯定是个账房先生。” 我笑了,没接话。 车有了,没人会开。 赵强站在这辆解放牌面前,仰着头,像在看一头绿色的怪兽。他伸手摸了摸车头冰凉的铁皮,咽了口唾沫:“哥,这玩意儿……比三轮车难多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