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周处长回京的消息,像一阵风,在省城的圈子里悄悄传开。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揣测,更多的人在观望——郑东海这棵大树,还能撑多久?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现在接电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是唯唯诺诺,而是带着一种试探和敷衍。 郑东海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三天里,他跑了两家银行,去了四个饭局,打了十几个电话。结果一地鸡毛。原先那些一见他就堆笑脸的人,现在要么说“再研究研究“,要么干脆推说“不在省城“。银行的信贷部主任见了他,客客气气地倒茶,一说到贷款的事,就开始打太极。郑东海坐在信贷部主任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那杯滚烫的茶,心里凉透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周处长在的时候,他是省城商界的一方诸侯;周处长一走,他就成了落水狗。 但郑东海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在商场上混了十几年,他手里不可能只有一张牌。正面打不过,那就换条路走。商场如战场,能赢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第四天下午,郑东海换了一件旧外套,开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出了城。 他没有去市区那些高档茶楼,也没有去任何认识的人会光顾的地方。车一路向西,穿过老城区,开过两条正在修的马路,最后停在城西一片破旧的平房区。 这里叫麻坊巷,是省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带。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全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墙根下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烂菜叶子、破纸箱、生锈的铁丝,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旁窜过,眼睛在阴影里发着绿光。 郑东海停好车,走进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 茶馆的门面很小,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半边已经撕破了,只剩下“招财进宝“四个字还勉强粘着。掀开油腻的棉布门帘,里面烟雾缭绕,几张破旧的木桌边坐着几个汉子,正在打牌。看见有人进来,几个人的手都停了停,目光在郑东海身上扫了一圈,像打量一块送到嘴边的肉,又低下头继续摸牌。 “找谁?“柜台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问,眼皮都没抬。她正用一把缺了口的水果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线。 “刀哥在吗?“郑东海压低声音。 老太太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朝里屋努了努嘴。那眼神像是在说:又一个送钱的。 郑东海穿过外间,掀开里屋的门帘。里屋比外间小,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茶杯,茶渍在杯沿上积了厚厚一圈。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脸膛黝黑,左眉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正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手里也盘着两个核桃,咯吱咯吱响。 “刀哥。“郑东海叫了一声。 刀哥抬起头,目光在郑东海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郑总。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您可是省城的大人物,平时请都请不动。“ “有事想跟刀哥商量。“郑东海拉过一张凳子,在刀哥对面坐下。凳子腿不太稳,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放在桌上。 刀哥给郑东海倒了一杯茶,茶是隔夜的,颜色发暗。他推过去,慢悠悠地说:“郑总现在可是省城的大人物,能有什么事找我这种小老百姓?“ 郑东海知道刀哥在装。麻坊巷这一片,刀哥说一不二。赌档、放贷、收保护费,全归他管。手下养着二三十号人,都是敢动手的主。前年有个外地商人来省城抢地盘,得罪了刀哥,三天后人就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肋骨断了四根。事后警察来了查了一圈,什么也没查出来。省城的商人,但凡遇到“不好解决“的事,都会想到刀哥。但刀哥收费高,一般人请不起。 “不开玩笑。“郑东海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刀哥面前。纸袋不薄,里面是一沓沓的现金,“五万块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五万。“ 刀哥没急着拿袋子,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眼睛盯着那纸袋:“郑总出手阔绰。说吧,什么事?“ “开发区有个小子,叫炜杰。“郑东海的声音压低,“最近挡了我的路。“ “炜杰?“刀哥眉头皱了皱,核桃在手里停了停,“听说过。开发区那片新起来的,开店开得挺猛。据说背后有点关系。“ “我要给他一点教训。“郑东海说,“不用出人命,但要让他知道疼。断条腿,或者断只手,都行。让他长点记性,别在省城的地界上太嚣张。“ 刀哥沉默了几秒,手指敲了敲桌子,盘算了一下:“十万块,断条腿。郑总,这买卖我做了。“ “成交。“郑东海伸出手。 刀哥握住他的手,咧嘴笑了。眉上的疤跟着牵动,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活了过来。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握得郑东海指骨发疼。 “三天之内,郑总等消息。“刀哥松开手,拿起牛皮纸袋,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塞进怀里。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