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绿皮火车晃晃荡荡,车厢里挤满了人。 行李架上塞着蛇皮袋和麻布包袱,过道里蹲着买不到座票的旅客。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叶味和劣质茶叶沫子泡出来的涩味。 “爷爷,橘子皮给我吧,我帮您扔。”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车厢尾部传来。 说话的是个四岁出头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五官生得极好,浓眉大眼,鼻梁挺得跟刀刻似的,偏偏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严肃起来的样子格外惹人爱。 靠窗的老大爷正在剥橘子,闻言低头一看,乐了。 “哟,小娃娃,你一个人坐车?” “不是,我妈在后面车厢睡觉呢。”小男孩接过橘子皮,小手仔细拢好,不让汁水滴到地上,“她身体不好,有些头晕,得多休息。” 老大爷心疼得直咂嘴,从兜里又摸出一个橘子塞过去。 “拿着吃。” 小男孩没接,两只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我不饿,爷爷您吃。” 老大爷硬往他手里塞,“拿着!爷爷橘子多,一麻袋呢。” 小男孩犹豫了两秒,接过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谢谢爷爷。” 然后转身,把那个橘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裤兜里。 没吃。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大姐看得清楚,忍不住问:“小家伙,咋不吃呀?” “留给我妈。”他拍了拍鼓鼓的裤兜,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妈比我瘦,她更需要营养。” 大姐鼻子一酸,手里正啃着的玉米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拿去拿去,婶子这还有。你妈生了个好儿子。” 涂山小宝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又是一躬。 “谢谢婶子。” 接过来,又揣兜里了。 这套流程他干得极为熟练。 其实涂山小宝压根不饿。 出发前龙铮舅舅给他塞了一兜子炒松子,熊猫舅舅硬往他怀里塞了三根烤笋,人参爷爷还往他脖子上挂了一小截参须——说是要紧的时候含嘴里能顶一天。 但妈妈不一样。 妈妈的身体比结界里那棵快死的老槐树还脆。 走几步路就喘,风大一点就咳,咳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红色的。 涂山小宝虽然才四岁,但他在一堆成精的妖怪里长大,耳濡目染,心思比同龄人精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很清楚,妈妈在撑着。 撑着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至于那个地方在哪——妈妈说,去找他爹。 小宝没见过爹。 但凤栖舅舅偷偷告诉过他,他爹阳气特别足,妈妈只要待在他爹身边,身体就能好起来。 所以这趟出山,小宝给自己定了个任务:搞定那个爹。 不管那个爹是什么样的人,哪怕长得跟饕餮一样丑,只要他能让妈妈不再咳血,涂山小宝就认。 火车又晃了一下,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哐当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