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长生殿的红木门板早碎成满地残渣。靴底踩过去,断木发脆。 大殿内一星烛火未点。从破开的地砖底穴里,逆着灌上来阵阵阴风。 那酸腐气着实冲鼻。 陈年土腥搅和着内脏腐坏的味道,直往天灵盖里钻。 毛骧单手举起火把,走在最头前探路。 几百斤重的整块金砖遭人暴力翻掀,斜倒在坑洞两旁,露出一口幽暗下行的斜道。 青石阶面上挂满半凝固的绿斑黏液。火光照映下,又湿又滑。 吕布大跨步上前。 魁梧的身板堵住了大半个地宫洞口。 他低下头,鼻翼抽动两下,抬手掩在口鼻前连连扇风。 “真他娘邪门。” 吕布偏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北境蛮子用了大半年的旱厕,掏出来都比这底下味正。那老王八钻进这么个腌臜坑里,也咽得下这口气。” 身旁劲风刮过。 项羽倒提天龙破城戟,肩膀生硬发力,强行把吕布撞开半个身位。 “废话连篇。” 项羽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老王八下崽的阴沟,还指望修出雕梁画栋?起开,挡道了。” 吕布横眉瞪眼,方天画戟一顿,正要还嘴。 后头传来脚步声。 李承煜慢悠悠跨过残破的高门槛。 这件西域天蚕丝织就的金龙黑袍穿在身上,倒教他穿出一种提笼架鸟的闲散做派。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掩住口鼻。 “底下这几百年的怪物,连烧锅洗澡水都舍不得。大周的气运合该被这味熏死。” 他抬起金线云靴,足尖拨落一块碎金砖。 砖块顺着阶梯往下滚,半晌才传出着地的回音。 李承煜将帕子丢弃在满是血污的龙榻上。 “走,下去看看。” 他甩了甩宽大的袖摆。 “老皇帝特意钻耗子洞去请他家老祖宗出关,咱们若不去捧个场,岂不辜负了他这满地爬的孝心。” 毛骧领命,持火把当先走下斜阶。 吕布与项羽互不相让,并排往底下挤。 地道狭仄,两尊凶神嫌顶上落土,长戟只能拖拽而行。 精钢重刃刮划青石台阶,火星四溅,一路拖出两道深壑。 越往深处走,周遭水汽越发浑浊。 两侧石壁开凿出诸多暗格,里头横七竖八堆叠着辨认不清的兽骨残骸。 百年窃国延寿的勾当,连同皇室的脸面,全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 “嫌臭滚后边待着去。别挡道。” 李承煜顺着台阶往下走,大袖半掩口鼻。 身后就带着这两尊凶神,外加毛骧领的十来个锦衣卫。 地道两边的石壁全是大青石垒成,缝隙里长满白毛绿苔。 没走多远,前方暗道突然变窄。 两侧石壁上排列着三排密密麻麻的孔洞。 毛骧举起火把凑近看了一眼,拔出腰间绣春刀。 “少主,有机关。孔里涂了剧毒火漆,看样式装的是连弩。” 李承煜脚步没停。 “机关?” “奉先,拆了。” 吕布咧嘴乐了。 他倒提方天画戟大步跨上前,连看都没看那些孔洞的布置,双手握住戟杆。 腰膀发力,对着左边那堵青石承重墙直接抡圆了砸下。 轰隆! 能震破耳膜的巨响在狭窄甬道炸开。 三尺厚的青石墙体当场塌了半边。 里面藏着的机括、连弩、生锈的齿轮,稀里哗啦全砸进一地的碎石堆里。 右边那堵墙更没好哪去,被吕布随手一脚踹脱了榫卯。 石块崩得到处都是。 一路硬砸硬拆,连着推平三道封死的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祭坛。 四周角落点着几盏昏黄长明灯,火苗惨绿。 祭坛正中央修了个三层高的圆台,上面刻满繁复的血色纹路。 老皇帝正跪在圆台底下。 龙袍沾满泥污,左手腕割开一条大口子。 暗红色的血滴进凹槽,径直淌向圆台正中央。 圆台上盘腿坐着个人形干瘪物件。 干瘦得只剩下一层老皮包着骨头,脑袋上没半根毛。 这玩意儿半边脸爬满暗红斑纹,塌陷的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着腥气。 随着老皇帝的血流进凹槽,干瘪物件身上的死皮开始诡异发红、发胀。 “李承煜!你这小畜生真敢追下来!” 老皇帝听见动静猛地转头,干瘪的腮帮子疯狂抖动。 李承煜拍掉常服上沾的石灰末子,溜达着走到祭坛台阶前站定。 “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李承煜扫了一眼祭坛。 “这地方倒挺适合当坟头。省得我再叫人给你找地界。” 老皇帝癫狂大笑,眼泪鼻涕全挂在脸上。 “黄口小儿!你真以为大周就那三个废柴供奉?” 老皇帝一咕噜爬起身,连滚带爬凑到圆台边缘。 “这祭坛里坐着的,是我大周开国高祖的亲弟弟!” “闭死关活了四百年的老祖宗!” 老皇帝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目狰狞。 “今儿你们全得死在这!你们李家的真龙心头血,正好给老祖宗出关开荤!” 李承煜掏了掏耳朵。 转头看向身后的项羽和吕布。 “听见没,人家活了四百年。” 吕布活动着脖颈,关节咔吧直响。 “四百年算个屁。” “也就是多吃了几万顿饭的老乌龟。一刀砍在脖子上,一样飙血。” 圆台上那个皮包骨头的老祖宗,眼皮抖了两下。 缓缓睁开。 眼眶里全白,没有瞳孔。 一股死灰色的气流从他干瘪的身体里猛地爆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