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怒与忍-《综武:我是孤儿院院长》

    从任务殿出来之后,江寒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轩辕城外城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夜风从北面边境的方向吹来,穿过光幕的过滤后已没有荒原的灼热,只剩一点微凉的触感。他走过了器阁熄了炉火的黑塔、走过了天机阁底层仍亮着灯的档案窗口、走过了任务殿门口那面永不熄灭的红色玉璧。这条街他来回走了快四个月了,闭着眼都能认出路上的每一块条石。

    鲁仲连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苟且。生存。没有证据便没法发难。把人交出去。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中不是第一次被人说出来,顾长风说过,欧冶子说过。但鲁仲连用他的方式把这几句化成了一个在他脑中自动循环播放的画面,田七单手拎起灵刀,在器阁独自磨了三个月,然后在去陨神平原赴死的前夜坐在床沿写了一行字。他没法让那个画面停下来。

    在下界时他改命的方式是直接打破局面。杨过被全真教欺辱,他直接上终南山把杨过带走。张无忌被命运绑架,他直接登武当向张三丰求取了太极传承。每一个悲剧都是被他亲手砸碎的。但在上界砸碎悲剧不是一个人的事。上界的悲剧不是某个人造成的,是一个持续了几万年的、嵌在天地法则中的系统性碾压。

    他理解鲁仲连说的道理。但理解不等于接受。就像你知道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知道不该乱动,但脖子上的肌肉还是会僵硬。

    回到小院时商秀珣正趴在石桌上补她那张云纹钢薄板的热处理温度参数表。灵灯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听到院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把手边的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师妃暄在院角打坐。剑心映天收敛到最低,但她能感知到江寒周身灵力的节奏比平时更沉,不是紊乱,是一种被压制后的压抑。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身边的蒲团往外挪了一点,腾出他日常打坐的位置。

    江寒在井边洗了把脸。井水冰沁,从额头淌下来时把他脑中那条自动循环播放的画面短暂地冲淡了片刻。他在石凳上坐下拿着商秀珣推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灵草泡的,比鲁仲连的清苦茶温和得多,带着一丝星纹草的甜意。商秀珣在茶里加了她在灵田边采的野蜂蜜。

    “今天去情报司了?”商秀珣头也没抬,笔继续在纸上标注参数,“那位姓鲁的老先生跟你说了什么?你回来之后一直在绕城走了一圈。我窗纸上能隐约多走了半个时辰。”

    “他教我怎么活得久一点。”

    “怎么活?”

    “杀人别留把柄。反杀别写在报告上。等够强了再站着。”

    商秀珣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但她写的是,“活着最重要。”

    师妃暄睁开了眼。她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在江寒对面坐下来,剑心映天轻轻铺开感知了一下他经脉中的灵力状态,四象平稳,经脉无恙,但心脉附近的灵力流动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个节拍。

    “你今天听到的不全是坏事吧。鲁仲连说了什么让你心里堵着?”

    “他说人族忍了几万年。他说很多人杀了神族之后一年内就死了,有些死在战场上是正常减员,有些是被自己人出卖。他还说叛徒至今没有被查出来。”江寒把茶杯搁回石桌上,“我在下界改命的时候底牌多到用不完。在上界,我连给商秀珣买一枚聚灵丹都要攒一个月功勋。”

    “我们真的非常弱小。但弱小不等于什么都做不了。”师妃暄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劝他,也没有跟他讲道理。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进天机阁两个多月,看到的上界情报可能比大多数在轩辕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还多。但我看到的最多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不是前线的战损数字,也不是金仙巅峰们在议会里的高超博弈。是那些最底层灵田里日复一日种星纹草的人,每年交公粮支援前线的沉默名字。没有这些名字在前面顶着,议会吵得再好听,前线下一秒就断粮了。”

    商秀珣放下笔。“对呀。鲁老先生说的办法是手段。但手段只是暂时的,你又不是那种永远只会忍的人。你从下界到现在改过多少人的命了,你自己数数。十几个。过两天独孤前辈回来,半年后你去荒古遗域找到青璇。我们四个就又会在一起了。到时候你攒够功勋,突破天仙,就算面对神族,也不再是只能藏的人。所以在能面对面之前先忍一忍怎么了?我忍那头牛半年,最后它没甩我。”

    江寒看着商秀珣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眼角还有点红,但神态是几个月前在东山小院里说“我不是拖后腿的”那时一模一样的认真。她没有在给他讲大道理。她只是在用自己被独角青牛甩飞过无数次之后总结的经验告诉他:被甩出去不可怕,下一次能站住就行。

    师妃暄站起身去了厨房。片刻后端出来一个砂锅,锅盖揭开时一股浓郁的热气裹着灵薯的甜香和青牛肉的油香弥漫了半院。她盛了三碗汤端到石桌上,给江寒的那碗多加了两块带筋的牛肉。

    “先吃饭。”

    三个人在月光下安静地吃着。头顶金色光幕无声流转。隔壁不知哪家院子里传来幼童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和一个年轻母亲轻声哼着的不知名小调。那孩子大概是在接引台生下的小小飞升二代。

    江寒把汤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看着师妃暄和商秀珣。两人都在各自安静地吃东西。他忽然觉得心里那道被压住的不甘,不是消失了,是被放在了更合适的地方。不是在喉咙口,是搁在丹田深处,跟万物生四象中的魔意和星辉放在一起,给它一个位置让它在那里慢慢化成更有耐力的东西。

    “半个月,”他说,“独孤前辈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就闭关冲击地仙。四灵根同凝,需要四倍的灵力储备。欧冶子给了灵丹,顾长风给了定位符,鲁仲连给了情报卷宗,你们两个给了所有能给的。剩下的就是拼了。”

    商秀珣把碗往桌上一放:“那明天开始你闭关。我保证不打扰你。”她顿了顿,“除了按时送饭。”

    师妃暄轻声道:“天机阁那边我会继续盯着黑域方向的波动。窗口期还有不到半年。”

    夜深了。江寒躺在屋顶整理今天脑中纷繁的信息。下方院子里灵灯已熄,师妃暄和商秀珣各自回房睡下了。头顶的光幕在黑夜中格外明亮,像一道不会熄灭的屏障,也像一道不会关闭的门。他就这样躺在瓦片上仰望光幕,思绪渐渐地不再像铁丝一样缠绕在喉咙口,而是舒缓地回落到心中那片被师妃暄和商秀珣用一碗热汤铺暖了的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