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3 章 夜临长沙-《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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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槛时,他忽然站住了。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方才在佛堂里挣扎时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像是拼了十几年的一块拼图,忽然在今天找到了最后一块。

    那块拼块一直就在母亲手里攥着,母亲等人来要它,等了十六年。

    今天终于有人来要了。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的那句话。

    大事不决,让你母亲定夺。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怕他年轻冲动、做事欠考虑才说的老生常谈,是用来给他压惊的安神药。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父亲不是在说客套话,不是在喂他吃定心丸。

    父亲是在告诉他——

    你娘才是咱们张家最清醒的那个人。

    你娘那只瞎了的眼睛里,装着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只是她不说。

    她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说,而那个最关键的时候,就是现在。

    原来他们老张家,眼光最毒辣的,是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太太。

    他迈出佛堂,把门轻轻掩上。

    门轴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吱呀,倒像是在替他叹了一口他不敢叹的气。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暗香和远处街巷隐约的梆子声。

    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轮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

    云层缓缓移动,月光的银边一点一点地剥出来,从云的缝隙里漏下一束清辉,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眉心的那道竖纹上。

    那道竖纹从今晚开始,大概再也抹不掉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整整一晚上,从佛堂到正房,从道衍踏进门槛那一刻起就一直压在胸口。

    现在吐出来,胸口一下子空了许多——

    不是轻松,是麻木,是那种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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