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你小小年纪,莫要好高骛远。” 顾辞转头看向亲爹。 这倒是句大实话。 他前世写得一手漂亮的欧体楷书,颜体行书也拿得出手。 大奉朝的文风虽然繁盛,但书法多偏向柔媚,少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硬气。 若是欧体那等法度严谨、险峻挺拔的字体现世,必能惊艳文坛。 可这具九岁的身子太虚弱。 手臂连二两重的东西都举不稳,拿毛笔悬腕更是妄想。 在薛明阳面前用树枝刻字,不过是仗着泥土的阻力取巧。 真到了文昌阁诗会上,若连笔都握不住,再好的诗也兜不住底。 大奉朝重文,字如其人是铁律。 他必须在五日内,把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唤醒几分。 所以这字,他必须练。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练。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 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亮光,枯树皮般的脸颊微微牵动。 她盯着顾辞看了好半晌。 仿佛从这个长孙身上,看到了顾家早年太爷爷的影子。 老太太筷子一拍。 “怎么,我长孙想上进,还成了胡闹了。”老太太板着脸,盯住顾仲义。 顾仲义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一大半。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纸笔贵重,家里如今这光景,去哪弄多余的笔墨给他糟践。” 老太太冷哼一声。 “没钱买纸,就不能练字了?” 她转头看向顾伯礼。 “老大,你吃完去村口的河滩上,端一盆最细的河沙回来。” “找个木盆装上,再折几根柳条削平整了。” “咱们顾家祖上出过秀才公,如今辞哥儿有向学之心,这是祖宗保佑。” 顾伯礼连连点头。 “娘说得在理。” “沙盘练字,古已有之,省钱又见效。” 王氏坐在角落里,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把眼角。 李氏也咧开嘴笑,手脚麻利去灶间烧热水洗碗。 夜深了。 顾家小院只剩下一盏豆大的油灯。 油灯摆在西厢房的旧木桌上,灯芯挑得很暗。 这灯油是家里留着应急的,平日里除了大伯和爹温书,谁也不许碰。 老太太今夜却破例让顾辞点上了。 桌上摆着一个破破的木盆。 盆里是筛过的河沙,表面被刮板推得平平整整。 顾辞手里握着一根柳枝,一直练字练到手发酸。 门缝里渐渐透进一丝凉风。 顾辞余光瞥见门槛边多了一小团身影。 顾念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那儿。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团,大眼睛盯着木盆。 在顾念身后,堂姐顾蓉探出半个身子。 “辞哥儿,可是扰了你用功。” 顾辞放下柳枝,冲她们招招手。 “不碍事。” “地上凉,过来坐。” 顾蓉牵着顾念走进来。 她拉过长凳,让顾念坐在上面,自己站在一旁。 顾念趴在桌沿,下巴磕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沙盘。 “哥,这是在画符吗。”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指头,想去碰那细细的沙子,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顾辞被她这模样逗乐了。 他拿起柳枝,在沙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念”字。 顾辞指着那个字,转头看着妹妹。 “这不是画符,这是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