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讲堂里安静了几息。 前排一个手持折扇的少年站了起来。 赵文翰。 顾辞从前排学子的缝隙里看过去,记住了这个名字的主人。 赵文翰比薛明阳高半个头,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同龄人少见的矜持。 他拱了拱手,开口便是一串引经据典。 “回先生。朱子集注有言,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 这一大段说得流畅工整,一个磕绊都没有。 讲堂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周秉文点了点头。 “坐下吧。朱子集注背得不错。” 赵文翰嘴角拢着淡淡的笑意落座。 他身旁的几个同窗,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服气。 薛明阳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 顾辞在矮板凳上坐得很稳。 他在心里把赵文翰那段话过了一遍。 朱子集注原文,一字不差。 但也仅仅是一字不差。 背书功夫确实扎实,可从头到尾,赵文翰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朱熹的现成话,没有半个字属于他自己的理解。 这在大奉的县试里够不够用? 够用。 县试考的就是基本功,你把朱子集注倒背如流,破题的时候照着集注的思路往上套,八成能过。 但也仅仅是“能过”而已。 到了府试和院试,光会背书就不灵了。 考官要看的是你能不能在集注的基础上生发出自己的见解,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赵文翰还差一截。 周秉文继续往下讲。 他讲“率性之谓道”的时候,举了个例子。 “譬如水往低处流,是水之性。顺着水性疏导河道,便是道。” 这个例子还算妥当。 但讲到“修道之谓教”的时候,周秉文明显含糊了。 他引了一段二程的注解,讲了几句,又折回去重新引朱子的话,两套说辞之间打了个补丁,听着别扭。 顾辞听出来了。 二程和朱熹在这个问题上的侧重点不同,周秉文没有能力把两家的分歧讲清楚,只好各引一段,草草糊弄过去。 这种讲法,学问底子好的学生听了只会更糊涂,底子差的干脆就当耳旁风了。 顾辞低下头,在讲义的空白处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做了个记号。 这个知识点,回去他得自己重新整理一遍。 散学的钟声敲响。 讲堂里的学子三三两两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收拾书箧的收拾书箧。 薛明阳一堂课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天山长没点他的名,阿弥陀佛。 他拎着书箧往后走,冲顾辞使了个眼色。 “走,先去趟茅房。” 两人还没迈出讲堂的门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薛明阳。” 赵文翰从前排走过来,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扇面上画的是墨竹。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窗,亦步亦趋。 薛明阳停下脚步,扯出一个笑脸。 “赵兄有事?” 赵文翰的目光越过薛明阳,落在顾辞身上。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