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做了十几年学正,见过无数篇写月亮的诗词。 没有一篇,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周秉文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教了半辈子书,此刻像个头一回进学堂的蒙童。 薛明阳的最后两句。 念得很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了。 文昌阁前的石台上,只剩秋风吹过桂树梢头的沙沙声。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叫好。 台下几十号人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十个字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方秀才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没弯腰捡。 韩秀才扭过头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 那个鬓白的老秀才哭出了声。 不大声,就是抽着鼻子,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 旁边的人没笑话他。 因为自己眼眶也是红的。 过了很久。 久到薛明阳站在台上开始不安了。 他搓了搓手,往身后瞟了一眼。 顾辞站在学生席后方,低着头,面色如常。 终于有人开口。 周秉文。 他没站起来。 两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半天才抬起来。 “好词。” 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好词啊。” 台下像被解了封,掌声涌上来。 “好!” “好词!” 先是零星几声,然后是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 那个说要吃折扇的书生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他。 “折扇呢?该吃了吧?” 那书生咧嘴苦笑,把折扇往袖子里一藏。 “吃,我吃。这等好词面前,我连砚台都愿意吃。” 周围几个人笑了一声。 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泛酸。 “念完心里头就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活了四十年,没听过比这更好的句子。” “赵公子那首也不错,可跟这一比……” 说话的人没敢往下接。 后面有人替他说了。 “没法比,不是一回事。” “赵公子那首是锦缎,好看。这首词是骨头,是血肉。穿在身上暖的。” “你这比方打得好,就是这个理儿。” 赵文翰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台下那些夸赞一句句灌进耳朵,每一句都不好受。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指节微微泛白。 折扇握在手里,扇骨硌着掌心。 赵守拙将茶碗放回桌面。 动作很轻。 但放下去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 他没有看儿子。 因为不用看也知道赵文翰此刻是什么脸色。 周秉文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薛明阳跟前。 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这首词,当真是你写的?”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等着薛明阳回答。 薛明阳站在那里,手心还是湿的。 但声音没抖。 “回先生。” “九月十二那晚,学生想起家父去年遇劫一事,独自在院中望月。” “月亮又大又圆,学生满心挂念家父,又想起这些年他独自撑着薛家的辛苦。” “那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便提笔写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 “学生读书不行,先生知道的。但这首词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学生的真心话。”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