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周秉文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吭声。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你听他说的,不像假话。” “去年薛万堂遇劫,整个清河县都知道。他说因此事触动写出此词,倒也合情合理。” “可这水平……” “你想想他上月那首秋月。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那首也是思念父亲。一脉相承,说不定人家是真开窍了。” 周秉文抬了抬手,台下收了声。 “来,把方才念的写下来。” 薛明阳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往下写。 这三天他把这首词抄了不下五十遍。 字不算好看,但笔画完整,没有错漏。 写完,周秉文拿起词稿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递给旁边的李助教。 “挂上去。” 李助教双手接过,快步走到石台中央那面白板前,端端正正挂了上去。 白纸黑字,月光和灯笼映着,清清楚楚。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有人站起来,走近几步,仰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念着念着声音就低了。 到最后一句,不念了。 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 “今日头筹,没悬念了。” 赵文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种空白,比愤怒更扎眼。 角落里。 老桂树下。 陆正明手里那串木珠已经停了很久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那轮中秋的月亮。 老常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跟了老爷三十年。 见过老爷在朝堂上拍桌子骂宰辅。 见过老爷在御书房通宵修书,一壶浓茶喝到天亮。 但从没见过老爷这副模样。 陆正明的眼眶是红的。 五十岁的人,前朝太子太傅,在承天门外跪过三天三夜的倔老头。 眼眶是红的。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串盘了十几年的木珠。 珠子上的包浆映着月光,润润的。 “老常。” “老爷吩咐。” 陆正明没有吩咐什么。 他把木珠收进袖口,又抬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首词。 隔得太远,字迹看不真切。 但不需要看了。 每一个字都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这首词不是那个薛家少年写的。” 老常一愣。 “老爷怎么知道?” 陆正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矮几上那只粗陶茶碗,茶早就冷透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三句。 “当年老夫辞官南归的那天晚上,也是中秋。” “站在承天门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 “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个意思。” “想回去,又怕回去。” “高处不胜寒。” 陆正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老夫想了三年,都没能把这五个字写出来。” “一个十四岁的商户子弟,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老常低着头,不敢接话。 陆正明将茶碗搁回矮几上。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人群,找到了学生席后方那个穿粗布短衫的小书童。 月光底下,那孩子低着头,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周围所有人都在议论、赞叹、拍案。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局外人。 陆正明看了很久。 “三十年。老夫在翰林院修书三十年。” “从来没有一首词,能让老夫如此失态。”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