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五月二十七。 天没亮透,江陵渡口就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江面上看不太远,只听得见水声拍岸,还有远处几声船工拉纤的号子。 码头边泊着一艘三层客船,船头挂的灯笼还没熄,橘黄的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顾辞站在码头石阶上,手里提着行囊,身后是赵文翰和薛明阳。 赵文翰抱着一摞从怀津书院借抄的题集手稿,面色平静,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胸前抱得很紧。 薛明阳则两手空空,他的行李昨晚就被袁少游的书童搬上了船。 用袁少游的原话说: “薛兄你是我亲哥,行李的事你还用操心?” 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阵仗远远超出了顾辞的预料。 乔怀安来了。 这位南阳府文坛泰斗穿着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袍,须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身后跟着怀津书院的三位名师,个个神色郑重,像是在送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周秉文站在乔怀安对面,双手合拢,深深作揖还礼。 “乔师,天还没亮您就下山了,折煞我等。” 乔怀安摆了摆手,爽朗一笑。 “秉文兄,你这清河县,可是出了条真龙啊。” 周秉文垂下眼睑,唇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乔师谬赞了,顾辞年纪尚小,当不得这般夸奖。” 乔怀安连连摇头。 “当得,怎么当不得。” “那篇《滕王阁序》,老朽昨夜连夜让人抄录了百份,今日便要发往南阳府各县书院。” “不出三日,这江陵重镇,这大奉的文坛,便要震上一震。” 周秉文暗暗吃惊。 他知道那篇文章好,却没想到乔怀安会做到这个地步,这是要亲手交好顾辞。 乔怀安看穿了他的心思,抚须长叹。 “老朽教了一辈子书,总以为江陵文风已是极致。” “昨日听了顾小友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方知天地之大。” “我怀津书院的学子,昨夜有一半人回去撕了自己平日里写的文章。” 周秉文有些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毁了心智可就麻烦了。” 乔怀安摆手打断。 “破而后立,不打破这知见障,他们永远只能在小水坑里扑腾。” “顾小友这一文,是替整个南阳府的读书人,推开了一扇天窗。” 他看着江面上那艘逐渐成型的客船轮廓。 “秉文兄,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秉文神色一肃。 “乔师请赐教。” “顾辞这孩子,才华太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如今才十岁,便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文章出世。” “若是到了府城,甚至日后到了京城,难免会惹来一些心胸狭隘之辈的嫉恨。” 周秉文点头。 “学生明白,回县之后定当严加管教,让他收敛锋芒。” 乔怀安却摇了摇头。 “不,老朽的意思是,锋芒既出,便不可收。” “大奉文坛僵化已久,太需要这样一把快刀了。” “你护不住他,整个清河县也护不住他。” “唯有让他一路高歌猛进,站到连那些权贵都只能仰望的高度,他才能真正安全。” 周秉文心中一凛,郑重拱手。 “乔师高见。” 两位老夫子在这边寒暄。 学子那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江行简走到顾辞面前,一袭蓝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定,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同辈拱手礼。 “顾兄。” 顾辞回礼。 “江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