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深院人寂,瓦上寒生。 周起伏在瓦垄阴影之中,静静听着院中吕家夫人的剖白。 “我家当家的入众生相两月有余。起初他说这里都是良善人,妾身只当耳旁风。可到后来,他把家里压箱底的钱银,一笔笔全掏了出去,妾身这心里,真如刀剜一般!” 郭氏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几分愧色,“前日里,他竟还要拿钱去印造真法经书,妾身气不过,在铺子里跟他大闹了一场,闹得满街街坊都知道了。” 瓦上的周起默然听着,这桩事,他前日亲眼撞见。 “后来,是执相尤公子亲自登门。”郭氏看向端坐前方的尤毅,眼神里满是感激,“公子不恼不怒,只给妾身讲了渡者大慈大悲,为救咱们这些苦命人,不惜褪去神骨,从上界蹚进这泥水里。妾身这蒙了尘的心窍,才算被点透了。” “如今妾身才算明白,那些银钱都是烂人心的俗物。虽说……虽说想起那捐出去的钱银,妾身这心头还是隐隐作痛,可妾身知道这条路走得对。我修行的时日尚短,日后定当跟紧诸位同修,多剥几层贪念俗壳。” 郭氏说罢,双手合十,深深低下头去。 话音落时,院中百十号相众齐齐双手合十、垂首低眉,异口同声念道:“尘垢已落,同入莲座。” 尤毅微微颔首,面带赞许:“吕家嫂子能悟透这层‘舍得’,实属难得。能知错回头,日后潜心精进,定能洗净凡尘垢秽。”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院中相众纷纷起身,踊跃剖白己心。 有人舍了祖田,有人绝了口腹之欲,桩桩件件,皆是在剥去世俗的牵绊。 直等到夜色沉透,尤毅才站起身,双手虚按于胸前,说了一番结语,言语间翻来覆去,不离“渡者慈悲”与“万劫将至”。 这场洗尘会,终是散了场。 相众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尤毅也转身进了内堂。 周起又在瓦上静候了片刻,见院内再无隐秘接头、暗地密谋的动静,便悄无声息翻身下墙,遁入了街边暗巷。 走在空旷的街衢上,周起面沉如水。 今夜所见,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这“众生相”的棘手之处。 这群人明面上不举反旗,不抗官府政令,甚至平日里还会修桥补路、帮衬乡邻。 官府办案向来凭的是真凭实据,对着这群打着积德行善幌子、自愿捐输家财的老弱妇孺、富商大贾,竟半分也无从下手。 可偏偏,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往轻了说,能悄无声息搜刮民脂民膏,掏空云州城的根基。 往重了说……一旦那所谓“万劫”的谶语应验,或是那“渡者”一声令下,这群被洗去了本心与血性、只知盲从“渡者”的信徒,顷刻间便会化作席卷天下的乱民。 第(1/3)页